第480章 五斗柜上的旧瓷砚

    云昭在擦五斗柜的时候，从柜顶拿下一个旧瓷砚。白瓷的，砚堂有一圈淡淡的墨痕，已经干透了，边沿有一道冲线，用金粉描过。电子猫蹲在旁边，看她用干布擦了擦瓷砚的灰，瓷面白净温润，金线在光线下闪了闪。她说这个瓷砚好多年了，还是以前我妈用来调颜料的。程自在从客厅过来，接过瓷砚看了看，说这瓷质真好，比现在的白瓷透亮。云昭说是的，我妈说这是她年轻时在景德镇买的。

    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，有瓷器的气味，还有干了的颜料味道，和墨锭的墨香不一样，和木盒的木头也不一样，更淡，更冷。它用爪子碰了碰砚堂，瓷面光滑冰凉，墨痕的地方摸起来稍微涩一些。程自在说别摔了，电子猫收回爪子，但头还凑在那里，看着边沿那道描金的冲线，金粉在光线下细细的，像一根发丝。

    沈知白从书房出来，接过瓷砚看了看，说这是景德镇的粉彩瓷砚，虽然不是官窑，但画工细致。云昭说是的，我妈以前画画，就用这个砚台调颜色。程自在说那这砚台也算文房了。沈知白说瓷砚比石砚容易清洗，适合调色用。电子猫听不懂这些，它只知道这个瓷砚放在五斗柜上很久了，瓷面干净，墨痕还在，冲线描了金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，云昭找了一点清水，滴在砚堂里，用毛笔蘸了蘸，淡淡的墨色散开，水变灰了。她说这墨痕还在，一沾水就活了。程自在说你还会调色，云昭说小时候看我妈调过，学了一点。沈知白说瓷砚的釉面不吸水，调色不会渗进胎里。

    云昭用毛笔沾着那点淡墨，在纸上画了一笔，颜色很淡，像一层薄雾。电子猫凑过去看着那笔淡墨，又看看砚台里的水，不明白刚才还清亮的水怎么就变灰了。程自在说这砚台还能用，云昭说留着吧，以后画画能用上。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，云昭把瓷砚冲洗干净，擦干，放回五斗柜上。电子猫跳上五斗柜，蹲在瓷砚旁边，用头顶蹭了蹭砚堂，瓷面凉凉的，滑滑的，墨痕的地方蹭过去有一点点涩。程自在说它还挺喜欢这砚台，云昭说瓷的东西凉，猫喜欢凉的地方。

    晚上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，翻到新的一页。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，是瓷砚放在五斗柜上，旁边是毛笔和一杯清水，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着。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“旧瓷砚”三个字。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拍得好，沈知白说记录了文房瓷器的美感。电子猫跳上茶几，看着照片里的那个瓷砚，白瓷温润，墨痕淡淡，冲线描着金，它蹲在旁边看着。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，然后跳下茶几。

    夜深了，电子猫还蹲在五斗柜上，和那个瓷砚并排。瓷砚放在柜顶上，月光照在瓷面上，泛着柔和的白光，墨痕在暗处几乎看不见了，只有那道金线还能反出一点光。它不知道这个瓷砚以后还会不会被用来调色，也许会被再滴上清水，调出颜色，画在纸上，也许就会被一直放在五斗柜上，瓷面更白，金线更暗。但它知道，现在它在这里，在五斗柜上，和它在一起。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，和瓷砚边沿那道描金的冲线一样，在夜色里，静静的。它把爪子搭在砚台上，瓷面凉凉的。它收回爪子，蜷在砚台旁边，闭上眼睛。它想起云昭说的话，我妈以前画画，就用这个砚台调颜色。一个人，坐在窗前，往砚台里挤颜料，加水，用毛笔调匀，画在纸上，一朵花，一片叶子，一个人物。后来人不画了，砚台被放在五斗柜上，墨痕干了，冲线描了金，被又滴上水，被又画了一笔，被一只猫看着，被月光照着，等着下一个想画画的人，也许明天就有，也许永远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