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6章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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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朝钟声散尽,武英殿前的广场上空荡荡的,只余下几个太监在洒扫。 文渊阁大学士、太子少师詹徽的轿子却没往家走,而是拐进了秦淮河畔一条僻静的巷子。 轿帘低垂,在一处不起眼的黑漆门前停下。 门开了条缝,又迅速合上。 后院书房里,詹徽坐到了主位,下首坐着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廷兰,再往下是礼部右侍郎陈迪。 还有两个穿便服的中年人,他们是应天府两个富庶县的知县。 詹徽开了口:“都听见了?五十万户,二百五十万口。好大的手笔。” 张廷兰冷笑:“何止手笔大,口气更大。三千万两银子,陛下说划就划。海贸的利还没见着个影子,倒先把饼画到天上去。” “邹元瑞今日放了一炮就哑了。”陈迪小心道。 “他?”詹徽撇了撇嘴,“他那个人,眼里只有河工、堤坝、织机转得快不快。 陛下说修路,他今夜就能算出要多少石料、多少民工。至于这路修通了,谁得利、谁失势,他不想,也不在乎。 “你们真以为,陛下和太子,只是要垦荒?” 张廷兰连连点头,詹徽站起来,走到墙边。 墙上挂着一幅大明舆图,江南一带用朱砂描得格外醒目。 而辽东、辽北那片,则大片大片的留白。 “海贸的利,抽三成。这三成里,五成划给东北。什么意思?这是要用江南的血,养北方的肉。” 张廷兰皱眉:“可北方若真能养起来,于国也是……” 詹徽转过身,慢悠悠说道: “于国是好事,于你我呢?江南的丝、绸、瓷、茶,往后都要经皇明远洋公司的手出海。 那公司是谁的?曹国公、开国公挂名,背后站着谁?东宫!” 他走回桌边,手指叩着桌面: “这还不算。你们细想那章程,垦出的地,永业田,免赋十年。这意味着什么? 意味着辽东将凭空多出五十万个皇恩直沐的农户!他们不归地方管,不向士绅交租,他们的田契上盖的是户部大印,心里念的是天家恩德!” 陈迪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这是要在北方,再造一个根基?” 詹徽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不止!陛下从前何等谨慎,如今却…你们就没想过其中缘由? 众人洗耳恭听。 詹徽声音压得低不可闻,这一切,全是东宫那位在力推。在太上皇那儿,那位小爷说话,比陛下还好使… 陈迪连连摇头,张廷兰低声问道:太子究竟想干啥? 詹徽冷笑一声:徐辉祖去哪了?你们想过吗? 陈迪问:这跟徐辉祖有什么关系? 詹徽反问:″你说呢?把老丈人打发到北疆,仅仅是顶冯胜的缺?这是在为迁都布局! 窗外画舫歌声隐隐约约飘进来,咿咿呀呀的,衬得屋里更静。 张廷兰喃喃道:“迁都?若真迁了,南京这些衙门,还有几分分量?江南这些士绅,还够得着天听吗?” 詹徽端起那盏茶,慢慢喝了一口。 “今日朝会上,陛下那句‘朕的刀,还利得’,不是说说而已。他是真起了这个心。三十年了,咱们这位陛下,终于不想再做裱糊匠了。” “那该如何?”知县忍不住问,“总不能真眼看着……” 詹徽笑了,“当然不能只看。但也不能硬顶。 章程要拖。内阁拟条陈,六部合议,往来驳诘,十五日?三个月能拿出个样子,就算快了。 开销要算细。每户二十两安家银,是现银还是宝钞?耕牛从哪里调?农具谁打造?沿途损耗几何?一笔一笔,算到他们头皮发麻。” 张廷兰竖起大拇指,还是詹公有办法! 詹徽声音里透出寒意: “得让江南的百姓,知道辽北有多苦苦。冰天雪地,豺狼虎豹,去了十个人,能回来五个就算老天开眼。 这些话,不能从咱们嘴里说,得让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、押送流徙的差役、边镇退下来的老军…去说。” 五颗脑袋凑到了一起。 …… 天还没亮透,苏州府盛泽镇南头的周家织坊里,已经响起了“咔嗒、咔嗒”的声音。 周老四蹲在灶间,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。他婆娘在院里井边打水,木桶磕在井沿上,发出闷响。 “爹!” 大儿子周大牛从外头一头扎进来,手里攥着个油纸包,脸上通红。 “慢点,慌什么。”周老四站起身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 “慢不了!” 周大牛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拍,揭开,里头是四个白面馒头,还冒着热气, “爹您猜,今儿一早,镇上米行挂的什么价?” 周老四心里一紧:“涨了?” “跌了!” 周大牛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, “陈米一斤跌了两文,新米跌了三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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